林福留下的兩包廉價“心意”，如同兩團礙眼的污漬，被蘇晚晴沉默地拎起，塞進了灶房最暗的角落，與那些散發著腐朽氣味的柴草為伍。院門沉重的門閂落下，發出沉悶的“咔噠”聲，隔絕了林家那看似關切、實則冰冷的試探目。小院重歸寧靜，但這寧靜之下，卻彷彿繃了一張無形的弓弦。

林玄站在院中，目掃過新砌的灶房，掃過角落裡那幾株被重點照料的、葉片邊緣在暮中流轉着極淡金的“月影草”，最後落在樹下抱着酒葫蘆、鼾聲漸起的黃伯上。林福離去時最後那一眼，帶着審視與疏離，還有一幾乎被歲月磨平的舊痕，清晰地刻在他腦中。

“尾還在外面。”蘇晚晴的聲音很輕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繃。走到林玄邊，目投向院牆之外幾個模糊晃的影。那是百草閣和靈膳居的人，解憂豆的“彩虹”奇觀餘波未平，貪婪的目如同跗骨之蛆。

“嗯。”林玄應了一聲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，唯有眼底深掠過一冰寒。“讓他們看。看得越多，想得越多，越不敢輕易彈。”他頓了頓，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冽的弧度，“風不來，樹怎麼知道扎得夠不夠深。” 他抬頭，視線彷彿穿了漸沉的暮靄，投向那只有他能見的、高懸於無盡虛空、熔金紋路在幽綠底上無聲流轉的四個大字——“天命反派”。那字幕的芒似乎比往日更凝實了幾分，帶着一種冰冷的嘲諷與注視。

“我去地。”林玄不再看院外，轉走向柴堆後方那被陣法遮掩、氣息隔絕的口，“今晚，寧神花和銀線草，需要再催一批。鐵頭他們預定的量，不能斷。”

蘇晚晴點點頭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柴堆後的影里，輕輕吸了口氣，下心頭的憂慮。轉回到灶房，灶膛里的餘燼未熄，添了把柴，火苗重新跳躍起來，映亮了溫婉卻堅毅的側臉。藤籃里，那二十盒流溢彩的玉容膏靜靜躺着，散發著清雅的幽蘭暗香。這是的戰場，的籌碼。

林家，外院書房。

燭火通明，將三長老林遠山（鷹鉤鼻，眼神銳利如刀）那張刻板嚴肅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。四長老林遠河（胖乎乎，麵糰臉）捻着稀疏的鬍鬚，慢悠悠地品着靈茶。五長老林遠海（面容古板，氣息沉）則像一尊石雕，端坐在影里，只有偶爾開合的眼瞼泄出銳利的芒。林福垂手肅立，將玄記小院之行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，語氣平鋪直敘，不摻雜毫個人判斷。

“……那林玄，形容尚可，神尚穩。小院齊整，葯田中寧神花、月影草長勢頗佳，遠超尋常。蘇晚晴侍立一旁，姿態溫順。其自稱產品皆賴蘇晚晴祖傳土法種植，及林玄自‘瞎琢磨’，產量有限，僅供糊口。婉拒家族‘優先供給’之議，言稱只求安守小院，養活自與蘇氏，無意高攀家族生意。”

“祖傳土法？瞎琢磨？”林遠山指節重重敲在紫檀桌面上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，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，“驅蟲草環效果十倍於市面貨！醒神果乾堪比低階丹藥！那解憂豆更是聞所未聞！你林福也是見過世面的，這種鬼話，你也信？”他銳利的目如同實質，刺向林福。

林福頭垂得更低，語氣依舊平穩：“老奴不敢妄斷。林玄爺所言如此，蘇小姐亦未反駁。院中藥草雖長勢好，確無罕見靈植，皆是尋常品種。只是…那院牆築得頗厚，新砌灶房亦顯堅實。樹下老僕與黃牛，氣息沉凝，似有古怪。”

“哼！定是那蘇家棄上有鬼！”五長老林遠海冷哼一聲，聲音如同金鐵，“蘇家當年敗落得蹊蹺，焉知沒有藏下什麼秘法？林玄一個廢人，經脈寸斷，縱有奇遇，又能如何？必是蘇晚晴暗中出力！此留在林玄邊，本就是禍胎！如今又弄出這些邪門歪道，蠱人心，更不可留！依我看，當速速派人將其帶回林家，嚴加審問！林玄若敢阻攔，一併置！免得日後生出大患，辱我林家清譽！”他眼中厲芒閃爍，執法堂出的鐵與冷酷表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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